韩红被网暴,极端情绪正在吞噬电影圈

网络暴力的韩红核心逻辑,往往并非基于事实本身的被网暴极理性探讨,而是端情电影将公众对资本垄断、权威傲慢及贫富悬殊的绪正深层焦虑,转化为对具体个体的吞噬情绪宣泄。
撰文丨侯虹斌
六月电影市场持续低迷,韩红这已成为近年来的被网暴极常态。冯小刚执导的端情电影《抓特务》票房表现远低于预期,明星韩红在为其宣发站台时的绪正一段言论,意外引发了舆论风暴:
“北京有2000多万人口,吞噬咱北京的韩红兄弟姐妹爷们娘们,您受累走个面儿,被网暴极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!端情电影”
未曾想,绪正电影票房未起,吞噬韩红本人却沦为众矢之的。
从最初的挖苦调侃,迅速演变为大量人身攻击。一位长期投身公益、口碑极佳、实力雄厚的资深艺人,仅因一句看似寻常的呼吁便“翻车”,其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:
答案很简单:时代语境已变。
01
《抓特务》的票房失利并非偶然。影片首日排片占比一度接近26%,但上座率仅为3.3%,在同档期真人电影中排名垫底。
据猫眼专业版预测,该片最终总票房约在1.27亿至1.62亿元之间。面对传闻中超过2亿的制作成本,亏损已成定局。相比之下,上映五十多天的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表现更为强劲,两者差距明显。
冯小刚的个人口碑早已透支。不仅是他,张艺谋、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近年来的公众评价普遍下滑。
二十年前,他们是票房保证与奖项常客;如今,无论题材如何变化,都难以摆脱“爹味”和“说教”的标签。观众对权威与资本的厌倦,已转化为一种本能的排斥。加之当前优质内容稀缺,过往的光环反而成为束缚他们的枷锁,年轻一代观众不再买账。
当然,冯小刚并非毫无追求。他早年凭借通俗喜剧起家,长期占据票房冠军宝座;而在积累财富后,他试图通过《1942》《芳华》等沉重历史题材展现艺术抱负。
然而,在算法主导舆论的当下,理性分析的影评无人问津,简单粗暴的谩骂却能迅速占据热搜。认真剖析台词与时代背景需要耐心,而激烈的情绪宣泄则能带来流量。
更关键的是,冯小刚过去曾发表过引发争议的言论,此次他虽未开口,但韩红替他发声,也替他承担了骂名。
平心而论,韩红的言辞并无恶意,仅是“请多多支持”的通俗化表达。问题恰恰出在“江湖气”上。
韩红与冯小刚成名三十余年,身家以亿计。当他们将普通观众称为“兄弟姐妹”时,这种亲昵感并未带来共情,反而引发了疏离:谁与你们是一家人?票房收益会分给观众吗?公众无法共情资本,更不愿为富豪的商业行为“给面子”。
韩红本人几乎无懈可击:作为歌手,其实力处于行业顶尖;投身公益十余年,经得起审计与舆论检验;政治立场亦无可挑剔。但网暴的本质,从来不是就事论事,而是将公众对资本、权威及贫富差距的虚无愤怒,发泄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韩红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风口浪尖。
02
与《抓特务》的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低成本方言片《给阿嬷的情书》。该片凭借口碑逆袭,斩获超18亿票房,导演蓝鸿春及演员多为素人,在舆论场上被塑造成“对抗资本的良心之作”。
然而,这种追捧很快异化。任何对该片的批评都被贴上“卖国贼”的标签,任何不支持的声音都被视为“不爱国”。电影本身被强行绑定民族情绪,沦为党同伐异的符号。
这与去年《哪吒2》被推上“国漫崛起”神坛、容不得半点批评的现象如出一辙。将某部电影与集体荣誉强行捆绑,并以此贬低其他作品,已成为一种危险的趋势。
越是这种言之凿凿、情感极度浓烈的裹挟,最终的反噬就越惨烈。
回想《封神第一部》上映时,观众将其捧上高位,赞誉其为“中国电影工业的曙光”;而到了《封神第二部》,舆论风向骤变,口碑崩盘,甚至有人嘲讽其特效价值仅5000元,指责其为资本洗钱工具。
但《封神1》与《封神2》同期拍摄,导演与团队未变。上一秒还是“业界良心”,下一秒便成了“资本原罪”。
变的不是作品,而是观众的情绪。这种“爱之欲其生、恨之欲其死”的极端心态,正在吞噬正常的电影讨论空间。当一部电影的价值不再取决于叙事、表演或美学,而是取决于其能否成为某种身份的“投名状”,艺术本身便已死亡。
03
近几个月,几位“素人”被推上神坛:导演蓝鸿春、赛车手张雪、无证足球教练董路。他们的共同特征是:缺乏资源,野蛮生长,似乎“打脸”了“专业人士”和“大资本”。与此同时,“鹅腿阿姨”年入千万的故事,也被奉为励志典范。
这些被追捧者被打上“底层”“亲切”“自己人”的标签;而被嘲讽者则被贴上“资本”“老登”“装腔作势”的印记。
雷军去年尚被视为“民族骄傲”,近日却因一段早餐摆拍视频遭遇群嘲;追觅创始人俞浩年轻有为,却迅速陷入舆论危机;章泽天、田朴珺等“名媛”更是动辄成为攻击靶子。在过去,这些无伤大雅的瑕疵总有粉丝“洗白”,但如今风向已变。公众对富豪的容忍度降低:你可以有钱,但请不要在面前炫耀。
这是一个“身份政治”主导的时代,身份认同凌驾于一切之上。人们的观点已不再是利益之争,而是站定某一身份后,对其进行的捍卫。
经济学家弗朗西斯·福山在《身份政治:对尊严与认同的渴求》中指出:
当代政治斗争的主线,已从意识形态的左右之争,转向身份认同的族群之战。人们从“理性的昏迷”中苏醒,重新拥抱自己的族群身份,并将其发展为一种政治武器。
近年来,经济下行压力增大,普通人赚钱愈发艰难。消费意愿低迷,公众不再有余力为明星名导捧场,反而对“有钱人”的一举一动高度敏感。越是居高临下或强行称兄道弟,越易激起反感。这并非对错问题,而是“你是谁”的问题。
当前电影行业普遍低迷,极少数作品能获得高票房。大众观影动力不再单纯源于“电影好看”,而是看哪部电影能调动情绪。例如《给阿嬷的情书》《哪吒2》,其引发的强烈情绪并非源于潮汕华侨情怀、爱情亲情或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精神内核,而是被解读为“通过电影表达爱国”,进而衍生出“批评电影即批评中国”的逻辑。
这两部作品本身质量上乘,笔者亦不止观看一遍。但它们最终被利用为党同伐异的工具,令人唏嘘。
在当下语境中,越极端的表达越易获得情绪共鸣;而试图温和讲理者,迟早会被双方夹击,落得两头不是人。这个世界的分歧,已难以弥合。
归根结底,冯小刚和韩红,输给了时代的裂痕。当身份政治取代理性讨论,当极端情绪碾压温和表达,任何“非自己人”的声音,都容易被撕碎。
让电影回归电影,让艺术回归艺术。好好说话,真的很难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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